第(2/3)页 “演得不错。” 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,转身离开了喧嚣的会场。 最后一根稻草,已经压下去了。 …… 下午五点。 圣华学院,旧校舍美术室。 夕阳如血。 橘红色的光线穿过爬满常春藤的窗户,斜斜地切入室内,将空气中弥漫的松节油、亚麻仁油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烤得更加浓郁。 美术室里很安静,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。 石膏像在光影中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,像是某种无声的幽灵。 皋月坐在画架前,手里握着一支画笔。 画布上是一只正在腐烂的苹果。暗红色的表皮已经塌陷,露出了里面褐色的果肉,几只蚂蚁正在上面爬行。她的笔触细腻而刁钻,精准地描绘着那种死亡与衰败的质感。 “吱呀——” 木门被推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 江崎真理子走了进来。 她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了。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那身曾经引以为傲的校服此刻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,仿佛一夜之间瘦了一圈。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帕,手帕皱成一团。 “西……西园寺同学。” 真理子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丝乞求,又带着一丝未散的侥幸。 皋月没有回头。 她用画笔蘸了一点黑色的颜料,在苹果的阴影处加重了一笔,让那块腐烂显得更加触目惊心。 “怎么样?伯父考虑好了吗?” 真理子走到皋月身后,脚步虚浮。她看着那个优雅的背影,嘴唇哆嗦着。 那个身影...自己憧憬的对象...明明曾经离自己那么近,可现在,两人已经隔了一层打不破的可悲屏障了。 现在的自己根本没资格靠近那个背影...甚至连乞求她原谅的勇气都没有。 “爸爸说……爸爸说,那个价格……实在是太低了。那块地……那块地当时的买入价就是那个数字的三倍……” 真理子离着皋月几米远,声音越来越小,像是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。 “而且,爸爸说金丸先生那边应该还会有办法的……他说只要再等几天,等风头过去,银行就会放款的……所以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再稍微……” “刺啦——” 画笔在画布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,像是一把刀划过玻璃。 皋月停下了动作。 她将画笔扔进旁边的洗笔筒里,浑浊的污水瞬间被染成了黑色,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。 “真理子。” 皋月转过身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 她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,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温情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。那种冷漠,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掉进陷阱却还在试图挣扎的猎物。 “你父亲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。” 她一步步走向真理子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“他以为,他还在跟我谈生意?” “他以为,他还有讨价还价的筹码?” 皋月在真理子面前站定,微微俯下身,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倒映着真理子惊恐的脸。 “大泽议员今天的国会质询,你看了吗?” 真理子摇了摇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 “那你应该回去看看。”皋月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冰刀,直接插进了真理子的心脏,“就在刚才,三井、住友、富士,三家主力银行已经正式宣布,冻结对艾佩斯集团的所有授信。” “这意味着什么,你知道吗?” 真理子浑身一颤,面色惨白如纸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,直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。 “这意味着从明天开始,你们家连一张支票都开不出来。意味着所有的债主都会在明天早上堵在你们家门口,搬走你们家最后一张椅子。” “而东京地检特搜部……” 皋月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替真理子理了理凌乱的衣领。 “他们的逮捕令已经签好了。之所以还没发出来,是因为他们在等。” “等什么?”真理子下意识地问道,声音嘶哑。 “等这块肉烂透。” 皋月笑了笑,那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。 “一旦逮捕令发出,你们家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。到时候,那块地就不再是你们的资产,而是‘犯罪所得’。它会被没收,被拍卖,变成国家的国库收入。” “而你们,一分钱都拿不到。你的父亲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,而你,将背负着巨额债务流落街头。” “你想度过那样的余生吗?” 真理子的腿软了,她顺着桌沿滑落,瘫坐在地上,双手捂住脸,发出压抑的哭声。 “那……那怎么办……救救我,皋月,救救我们……” “没错,西园寺家是唯一能救你们的人。” 皋月转过身,重新拿起画笔,在调色盘上漫不经心地调着色。 “因为只有我们,敢在这个时候,用现金,买下那块‘带毒’的地。” “这笔钱,虽然不多,但足够你们偿还银行的紧急债务,足够你们买几张去海外的机票,过上隐姓埋名的生活。这是最后的‘体面’。”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 五点三十分。 “告诉你父亲。” 女巫开始宣判了。 “今晚十二点。这是最后期限。” “如果十二点前,我看不到签字盖章的转让协议出现在我父亲的桌案上……” 皋月的手腕一抖,一抹鲜红的颜料涂在了画布上,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 “那么,这笔交易取消。” “你们就抱着那块地,去监狱里过冬吧。” …… 深夜,十一点。 世田谷区,江崎宅邸。 曾经灯火通明的豪宅,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。只有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。 客厅里一片狼藉。名贵的古董花瓶摔碎在地上,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。几个佣人趁着夜色偷偷打包了值钱的小物件,从后门溜走了,连大门都没关严。 江崎社长瘫坐在真皮沙发上,领带被扯开,衬衫上沾满了酒渍。他的头发凌乱,眼神浑浊,手里紧紧握着电话听筒,那是他最后的希望。 第(2/3)页